20/09/2026
🥹
#神童背後的故事
這位神童的故事,現在才要開始,來自東洋經濟的報導。
那些小時候被稱為「天才」、「神童」的孩子,後來都成為了什麼樣的大人?
本系列將拜訪那些因為早熟,而同時承受讚美與困惑的人們,聽他們談談如今眼中看見的是什麼樣的風景。
這次登場的是 2003 年出生的清野孝彌先生(簡稱為清野)。
小時候,他擁有任誰都看得出來的突出智力。然而到了國中三年級的冬天,他卻被逼到面對放在棉被上的一把刀,甚至與家人一起思考「全家一起同歸於盡」的地步。
面對「貧困」這個現實,為了不放棄未來,清野把目標放在東京大學。
直到國小低年級以前,清野的確是個非常符合「神童」這個稱呼的孩子。
幼稚園時,他就把整張元素週期表全部背了下來。到了國小一年級,他開始讀日本漢字能力檢定 1 級的參考書,把學校還沒有教的艱深漢字記起來,再得意地寫給老師看。
他也非常熱衷音樂。一邊彈著玩具鋼琴,一邊在空白的五線譜上自己寫入音符,創作出長篇的曲子。即使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他的求知欲與吸收能力也明顯異於常人。
的確是個配得上「神童」這個稱呼的孩子。
像這樣的孩子,往往會去參加國中入學考,進入名校,或拜專業人士為師,進一步發展自己的能力。
但是,清野並沒有走上那樣的道路。
理由很單純。
家裡沒有錢。
因為東日本大地震的影響,使父親不得不辭掉工作。之後一家人搬到神奈川縣,父親也不斷更換工作。
後來父親又罹患腦梗塞等多種疾病,連穩定工作這件事本身都變得相當困難。
家裡的經濟狀況逐漸被逼到絕境,但當時還只是孩子的清野,完全沒有察覺。
國中三年級的一月,某天他放學回家,發現家裡一片漆黑,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戰戰兢兢地打開臥室的門,只看見父母垂著頭,而當時就讀國小六年級的妹妹則崩潰大哭:
「我還想活著……」
棉被上放著一把刀。
父親告訴他:
「家裡只剩下能再活一個月的錢了。」
母親則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
「趁我們一家人還能待在一起,也許乾脆全家一起離開還比較好……」
清野再也承受不住,衝出了家門。
走在街上,他看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
那些孩子理所當然地會升高中,接下來還有大學,還有未來。
「現在好像會說是『投胎抽卡』吧。明明只是出生時運氣不好而已。」
「我的人生,大概已經完了吧。」
這樣的念頭閃過腦海。
極度貧困之下,賭上人生翻盤的「升學考試」
但與此同時,他心裡也湧起一股反抗精神。
這個社會很不合理。
但如果因此絕望,自己結束生命,或走上歧途,那也像是被社會推上了負面的軌道,讓他無法接受。
「我才不要成為這個社會的犧牲品。」
既然父親沒辦法工作,那就只能由自己工作,支撐家人。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成為一個能盡量賺很多錢的人。
為此,他需要學歷。
對當時國中三年級的清野來說,眼前能讓人生徹底翻轉的最大機會,就是「升學考試」。
神奈川縣立橫濱翠嵐高中是當地知名的公立高中,每年都有十多名學生考上東京大學。
雖然道路十分狹窄,但他終於看見了即使出生在貧困家庭,也有可能進東京大學的希望。
從那天開始,到高中入學考為止大約一個月,清野拚了命地讀書。
如果生活保護的申請沒有獲准,一個月後,他們一家人甚至無法繼續生活。
才國中三年級的他,就抱著「這是人生最後一場大勝負」的覺悟,踏上考場。
拚命努力之下,他天生的才能也給出了回應。
清野成功考上橫濱翠嵐高中。
同一時期,一家人的生活保護申請也順利獲准。
「這樣至少暫時可以活下來了。」
生活保護確定核准時,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心想「這樣至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考上高中的喜悅,以及終於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安心感,同時降臨。
然而,即使開始領取生活保護,也不代表家庭裡的問題會就此消失。
父親接連被診斷出各種疾病。
或許是疾病本身帶來的痛苦,也可能是因為無法工作而焦躁,父親愈來愈容易情緒激動。
父母的關係也逐漸惡化,最後甚至只要一見面就會吵架。
母親因照顧父親以及家庭內部的種種衝突而身心俱疲,最後罹患憂鬱症。
原本負責家務的母親無法再行動之後,清野開始一肩扛起所有家事、照顧父親,以及照顧妹妹的工作。
像這樣必須承擔家事與照顧家人的孩子,被稱為「Young Carer,年輕照顧者」,如今已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
對清野而言,只有離開家,在高中裡和朋友相處的時間,才是符合他年齡的平靜時光。
可是這個避風港也沒有維持太久。
2020 年的疫情,「Stay Home」開始了。
當然,他沒有錢補習。
家裡也沒有可以安靜念書的時間與環境。
於是清野開始研究的,是「如何學習」這件事本身。
隨著疫情爆發,網路上開始大量出現教育資訊,他不只瘋狂閱讀這些資料,連心理學、腦科學的研究論文也大量閱讀,並把所有與記憶、學習有關的方法一個個拿來實驗。
主動回憶、費曼學習法、間隔重複……
如今已廣為人知的高效率學習方法,他都拿自己當實驗對象,一項項測試。
即使如此,他還是一次又一次被逼到極限。
巨大的精神壓力甚至讓他的身體僵硬,出現呼吸困難。
在家庭與升學考試的雙重壓力之下,他曾經在父親面前說出:
「我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想離開了。」
父親勃然大怒,把清野的臉往桌子上撞,接著拿出菜刀抵住他的脖子。
清野只能低頭道歉:
「明明家裡已經這麼辛苦,我還自私地說什麼『想離開了』,對不起。」
一開始,清野之所以想考東京大學,就是為了將來能賺錢養家。
父母也希望支持兒子考東京大學。
他們也希望能讓兒子去補習。
但要做到這些,就必須工作。
可是,他們又無法工作……
結果清野準備東京大學考試這件事,反而也給家庭帶來了經濟與精神上的壓力。
談到自己的父母,清野這樣說:
「如果他們是那種會完全棄養孩子的父母,也許我還能把他們徹底當成『敵人』,放棄對他們的期待。可是他們不是那樣,所以才會這麼痛苦。」
彼此明明都關心對方,這些心意卻怎麼樣都無法彼此契合。
而這一切,都源自貧困。
在東京大學模擬考的前一天,他得知了一個現實:
「領取生活保護家庭的孩子不能直接升大學。」
對領取生活保護的家庭而言,孩子升大學會被視為一種「奢侈」。
如果孩子想進大學,就必須辦理「世帶分離」,也就是從原本領取生活保護的家庭單位中獨立出去。
如此一來,家戶人數減少,原本發給家人的生活保護費也會跟著減少。
清野因此與父親大吵一架,騷動大到最後連警察都來了。
而就在那一次,他遇見了一名警察,將他的心從地獄裡拉了出來。
父母在警察局接受調查期間,那位年長警察把滿滿兩手的甜麵包拿給清野與妹妹吃。
接著,他花了好幾個小時,聽清野把至今一直獨自承受的一切說出來。
父母的疾病。
家裡領取生活保護。
家庭裡的衝突。
以及自己正準備報考東京大學。
最後,那位警察直視清野的眼睛,堅定地告訴他:
「你正在這麼嚴酷的環境裡,努力抓住自己的未來。像你這樣的人,絕對值得別人支持。」
「所以,不要輸。你一定可以進東京大學。像你這樣的人,一定能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大人願意肯定自己的努力,相信自己。
那麼,現在還不能絕望。
他在警方的保護設施裡過了一夜,隔天早上便前往東京大學模擬考的考場。
結果,他拿下文科一類全國第 3 名。
即使身心都已逼近極限,清野的大腦仍然交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成績。
之後,他應屆考上東京大學文科一類,進入法學部,並以最優異成績畢業。
目前,他一邊在法科大學院學習法律,一邊從事教育相關工作。
「如果有人拿我當例子說:『同樣的環境裡也有人考上東京大學,所以做不到的人只是努力不夠。』我認為這是不對的。」
清野認為,自己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幾乎可說是一場奇蹟。
「假設我是萬分之一的奇蹟,那剩下的 9999 個人,每天光是活下去就已經拚盡全力。別說東京大學了,他們甚至連參加大學入學考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某個地方放棄希望。」
那些被社會逼到絕境,在學校與家庭裡都失去容身之處的孩子,有些會走上歧途。
對清野而言,那並不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世界。
如果某些事情稍微不同一點,他自己也可能走上同樣的路。
「正因如此,我希望大家在站在外面高舉『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這種論調以前,先去了解那些孩子究竟身處多麼危險的狀況。」
清野表示,直到今天,自己一直受到社會許多支援。
因為有生活保護制度與獎學金,他才能進大學。
那一晚,警察也來到了他的身邊。
「畢竟我是靠大家繳的稅,才有機會讀這麼多書。既然如此,我希望把自己得到的知識與能力,用在這個社會上。」
目前,他一邊與地方政府、教育機構等單位合作,一邊投入對年輕照顧者兒少的教育支援活動。
明明想讀書,卻因為家裡的問題無法讀書。
甚至連「上大學」都無法想像成自己人生中的一個選項。
他希望至少能把教育送到這些孩子身邊。
不過他也認為,如今二十多歲的自己,和未來三十多歲、四十多歲的自己,能夠回饋社會的東西應該也會有所不同。
「現在因為還能運用自己的讀書經驗與方法,所以我正在從事教育工作。但總有一天,這些經驗會逐漸過時。到了那個時候,我希望能把自己在大學期間學到的東西回饋給社會。」
為了做到這一點,他現在正在法科大學院學習法律並進行研究。
司法、立法、行政……
他希望未來能參與日本社會制度最核心的部分,將援手伸向那些單靠民間或個人力量無法觸及的領域。
今年 8 月,他出版了自傳《身為年輕照顧者的我,直到考上東京大學為止:家事、照顧與讀書,即使如此,我還是從這個家考進了東京大學》。
棉被上的那把刀。
在警察局吃下的甜麵包。
被菜刀抵住脖子的那一天。
他將這一切,全都用自己的語言寫了下來。
一名擁有壓倒性才能的少年,卻因家庭環境,差點連發揮這份才能的機會都失去。
這名曾被社會逼得痛苦,又曾被社會救回來的青年,如今正試著走到「改變社會」的那一邊。
清野孝彌這位「神童後來的人生」,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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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感動呢!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默默的努力,或許我們的稅金,還有政府的政策,可以讓他們看到人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