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9/2026
|誰怕女性主義?|第五場
【喜歡女生的我怎麼會厭女?】
講題源自紀錄片《路易泰魯:解構男性圈》片中一名男性網紅所說:「我喜歡女人,我怎麼可能會厭女?」
吳曉樂解釋,事實上許多男性都誤以為「厭女」意即直觀情感上的討厭女人,但認為自己是「愛老婆」、「喜歡女生」,所以怎麼會厭女?
但厭女實質的定義是一種審視女性的社會視角與標準,把女性視為次要、附屬品、不足以擔任重任、或認為女性必須滿足特定社會規範。例如社會非常強調「母職」,本質上即是一種資源分配與角色固定機制,旨在將女性綁定於家庭與照顧責任,以維繫父權社會的運作。
吳曉樂引用艾莉絲·孟若的自傳性質小說〈男孩子與女孩子〉繼之說明,在這篇小說中有段情節是女兒犯了錯,父親並未如對待男孩子般嚴厲懲罰她,僅淡淡說了一句:「她只是個女孩。」這隱含的其實是,若犯錯的是弟弟,父親必然嚴厲教訓,因為弟弟是被視作未來的農場繼承人,不容犯錯。父親原諒女孩並非基於寬容,而是因為對她毫無期待,早已將她排除於系統之外。
這在現實中也常發生,當社會以「因為她是女生」給予某種特別對待時,其實是被視為次等的存在。當認為工作必須承擔重責時就排除女生,無異是剝奪其發展的空間,女生因此並沒有獲得系統裡平等的對待。詮釋權與決定權都不在女性自己手中。
近年興起的「男性圈」網路社群,主要倡導極端陽剛氣質,認為女性主義在污染世界,並灌輸「女人只喜歡強者與金錢」的觀念,教導男性如何致富與獲取支配地位。這些都是「厭女」。而此類社群之所以能迅速吸引男性,是因它回應了男性的生存危機與認同焦慮,並將親密關係的挫折全盤外部歸因於不再服膺於傳統規範的女性。
吳曉樂進一步說明,改變女性命運的一大關鍵發明是避孕藥,它將女性的「性」與「生育」分離,使女性能夠將戀愛、婚姻與生育分開,擺脫傳統婚育關係的絕對綑綁。除此外,交通與都市化,讓女性也得以擺脫傳統農業社會的監督(親戚鄰里的眼線與七嘴八舌)。
然而當女性已完成個人化轉型,建立了獨立自主能力與較高的性別意識,男性卻仍停滯在舊思維,只得將自己的挫敗、交不到女友等外部歸因(抱怨台女眼光高、不願意吃苦)
吳曉樂提醒,另一方面要注意的是,男性圈的興起,與社群媒體演算法的推波助瀾密切相關。已有實質證據證明Meta(Facebook, Instagram)等平台演算法會依據帳號的性別進行差異化推送。如果是女性帳號,便被推播網美、名牌包與瘦身影像,它已引發許多青少女產生嚴重的焦慮症與厭食症。男性帳號則被推播男性受害、應站起來教訓女性/奪回地位的偏激影片。然而社群平台其實是藉由製造緊繃與對立獲取黏著度與廣告利益。
去年一部引起英國社會很大震撼的影片《混沌少年時》,便呈現了社群媒體對青少年影響至關重大。需特別關注的是,據全球調查顯示,受演算法與網路偏激言論長年浸泡,10多歲至20多歲的社群原生代在性別觀念上平均比30多歲世代更加保守(如歐美有三成少年認為女性應回歸家庭)。
吳曉樂指出,那些有關社會不關心男性困境的討論,好像大家現在都只談女性困境,但翻開國文課本,高達 70% 的文章都在討論男性的懷才不遇與困境,如朱自清〈背影〉、屈原、杜甫、柳宗元〈始得西山宴遊記〉⋯⋯等等,但國文課本中幾乎沒有任何一篇文章在真實探討女性婚後的勞累與壓抑。女性從小就在被迫學習與理解男性的生命困境,但男性卻鮮少有系統地學習理解女性。這才是需要翻轉的事情。
最後,吳曉樂再次提醒,如今先進各國都在研擬青少年的社群使用時間與時數。若今天孩子即使在家中也能輕易吸收到「有毒」的內容,那大人的責任也許不純粹是自身的謹言慎行,也包含內容的挑選與把關。以及,我們自己是如何看待一切?
這場講座參加者有好幾位是在教育現場工作者,在講座後仍與曉樂進行了許久的交流,都是真切關心著青少年議題的教育者們啊。謝謝曉樂帶來這麼豐富與深具啟發的分享!